▲黃利鵬購買的蟑螂蟑螂粉。（受訪者供圖）

　　“感覺像三無產品一樣。没人”

　　一個多月前，蟑螂23歲的没人健身人士黃利鵬第一次收到蟑螂粉。粉末裝在一個普通的蟑螂透明塑料袋裏，沒有附帶產品說明書。没人打開包裝，蟑螂一股腥臭味撲麵而來，没人令他直呼惡心。蟑螂棕黑色的没人粉末中，還夾雜著不少雜質，蟑螂看起來像蟑螂的没人碎殼。這與他平時衝泡的蟑螂蛋白粉相去甚遠，後者看起來細膩潔白，没人像牛奶一樣。蟑螂

　　2026年10月，據央視新聞等媒體報道，過去一年，蛋白質含量為80%的濃縮乳清蛋白價格上漲近90%，達到每噸2萬歐元（約14萬元）。隨著蛋白粉價格走高，作為替代選擇的蟑螂粉受到不少健身人士的關注，相關搜索熱度隨之上升。

　　南方周末記者以消費者身份向30家售賣蟑螂粉的商家谘詢產品信息。部分商家宣稱，其蟑螂粉的蛋白質含量可達70%至80%，價格卻僅為普通蛋白粉的十分之一左右，月銷量超過2000件。還有商家在宣傳材料中聲稱，其產品與高校及相關機構存在合作關係，並稱蟑螂粉是部分藥學院研發康複新液所使用的原材料。

　　“嚴格來說，它是不符合市場管理規定的。”大理大學藥學院正高級實驗師楊永壽告訴南方周末記者，蟑螂粉的原材料——美洲大蠊目前還沒有被列入國家批準的藥食同源目錄，電商平台所售的“蟑螂粉”隻能以農副產品的形式或作為簡單的藥材來進行售賣，其銷售合規性存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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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感像焦糖”

　　黃利鵬最終沒有喝下那杯蟑螂粉。

　　乳清蛋白粉漲價，讓他開始尋找替代品。黃利鵬告訴南方周末記者，以前一桶5磅裝的進口蛋白粉隻要四百元，如今已經漲到一千多元。出於好奇，他在某電商平台上搜索蟑螂粉，看到一款售價5元、淨含量100克的產品，便下單買了一袋。但收到貨後，他最終還是沒能說服自己喝下去。

　　9月3日，黃利鵬將此次經曆發到社交平台，引發不少關注。9月4日，一名蟑螂粉生產廠家主動聯係黃利鵬，向他推介自家產品和加工工藝。

　　廠家告訴黃利鵬，蟑螂粉不僅可用於製作康複新液，還是一些抗癌藥物和臨床注射劑的原材料。美洲大蠊脫脂精粉每500克200元，普通美洲大蠊精粉每500克150元。與黃利鵬第一次購買的不同，廠家稱自家的蟑螂粉經過脫脂處理，“這是新工藝，保留了營養物質，把大部分氣味給去除了”。

　　廠家還向黃利鵬展示了兩份第三方檢測報告，其中一份報告顯示，樣品粗蛋白質含量為88.71%；鎘、黃曲黴毒素B₁等均顯示為“未檢出”。

　　10月5日，黃利鵬收到該廠免費寄給他的蟑螂粉。他告訴南方周末記者，與第一次收到的散裝粉末不同，這次的產品采用罐裝包裝，有密封處理，貼有錫箔封口。黃利鵬覺得，它的顏色看起來更像一種咖啡粉。

　　黃利鵬開始嚐試食用。他告訴南方周末記者，這款粉末異味比第一次接觸的散裝粉末小得多，聞起來有一點油脂味，“有點香”，兌水後喝的口感有些像焦糖。偶爾，他會在晚飯後兌一勺喝，到現在已經吃了半罐。

　　在黃利鵬看來，蟑螂粉與乳清蛋白粉的用途並不完全相同。他認為前者可能更接近具有藥用價值的產品，因此沒有像訓練後補充乳清蛋白那樣規律地食用。

　　黃利鵬已斷斷續續吃了這種蟑螂粉一個月，但他也說不準吃完後的具體效果。

　　黃利鵬向南方周末記者展示的蟑螂粉包裝標簽顯示，該產品為深黃色，產品保質期365天，其產品類型為“初級農產品代客磨粉”。在溫馨提示部分，商家聲明：本品不具備治療疾病的功能，包裝僅為運輸用途，支持無理由退貨退款。

　　10月19日，南方周末記者以消費者身份聯係上述廠家，對方提供了相同的檢測報告。

　　廠家在宣傳材料中稱，業務涵蓋美洲大蠊養殖與加工，並提供代理、代發、種苗銷售和幹品卵鞘回收等服務。廠家還稱，自己有多個分廠，原材料的蟑螂主打養殖與加工一體化，是農業可持續發展項目。

　　南方周末記者谘詢的多個商家對蟑螂粉的品種說法不一。有商家稱是“美洲大蠊”，有商家稱為“美洲大蟑”或“大蠊”，還有商家表示“沒有品種區分”。

　　商品標注也不統一。部分商品詳情將蟑螂粉標為“初級農產品”“初級食用農產品”，另有一些商品則被歸為“杏仁粉”。

　　楊永壽告訴南方周末記者，蟑螂粉涉及中藥材和中藥飲片兩類不同用途的產品。中藥飲片經過加工炮製，可供中醫診療使用，通常能在中醫館或醫院藥房獲取；中藥材則主要供應藥品生產企業，用於提取、製劑等生產環節。

　　《中國實驗方劑學雜誌》2021年刊發的《美洲大蠊的有效成分及相關藥理學研究進展》介紹：傳統動物類中藥“蜚蠊”，俗稱蟑螂，因其具有活血通脈，利水消腫生肌等功效，目前已被開發出多個中成藥品種，如康複新液、心脈隆注射液等，臨床主要用於創麵修複，改善氣陽兩虛等。

　　“民間有一些非常小的個體養殖戶、家庭式的養殖作坊，他們養殖出來的是不規範的，就造成它裏麵的一些有效成分的含量，比如蛋白、氨基酸、核苷等主要活性成分的含量不符合要求，各種衛生學指標可能也不達標。”楊永壽稱，美洲大蠊目前以人工養殖為主，某些電商商家稱其是野生的，是不科學的。

廠家免費寄給黃利鵬的蟑螂粉（左），及該產品廣告圖。（受訪者供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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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用有風險

　　對於黃利鵬收到的兩種蟑螂粉，楊永壽推測，第一種是小農戶養殖的，飼料各方麵控製不好，油脂含量較高。“它的揮發性成分重點在油脂裏麵，所以一打開一股蟑螂的特殊氣味，並且粉是有點黑灰色的。”

　　雖然第二種似乎比第一種更好，但楊永壽告訴南方周末記者，服用此類產品也有一定風險。美洲大蠊含有昆蟲蛋白，可能會引起部分人群的過敏反應。其次，不規範的生產過程中也可能有微生物汙染。

　　南方周末記者發現，在電商平台上，對於蟑螂粉能否食用，商家的說法也不一致。一些商家明確表示不建議食用，“一般都是釣魚用”；另一些商家稱屬於“藥食同源”產品。當南方周末記者進一步詢問這些蟑螂粉是否符合食用規定、能否提供相關證明時，有的稱“沒有”“不清楚”，有的表示“沒人敢回答你”，也有商家稱“可以用溫水吞服，也可以拌一些蜂蜜溫水衝服，每天服用量為30g左右，分三餐服用”。

　　為了減輕蟑螂粉的特殊氣味，南方周末記者發現，部分商家推出了經過加工處理的產品。某電商商家稱其銷售的蟑螂粉經過連續逆流提取、多級降膜濃縮和噴霧幹燥等工藝加工，屬於提取物精粉，“脫脂精粉則去除了約25%的脂肪，粉末更細，氣味更淡，顏色偏黃白色，吃起來有股麵味”。

　　楊永壽告訴南方周末記者，規範化養殖的美洲大蠊在采收前三天就會停止喂食。他解釋，這樣做是為了讓其體內的部分物質經過代謝排出。美洲大蠊的油脂含量通常在20%左右，製成粉末後會帶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2009年10月，全國愛國衛生運動委員會及原衛生部發布的《病媒生物預防控製規定》稱，蟑螂屬於病媒生物，即能夠將病原體從人或者其他動物傳播給人的生物。因此，美洲大蠊不宜作為新食品原料進行申報。

　　“美洲大蠊雖然蛋白含量高，但能否完全替代乳清蛋白或者雞胸脯肉，目前還需要進一步研究，並積累相關數據。”楊永壽向南方周末記者解釋，美洲大蠊除了含有大量蛋白質，還含有甲殼素等其他成分。甲殼素攝入過多，可能會增加胃腸道的消化負擔，“如果能把美洲大蠊中的蛋白質提取、純化出來，將來可能可以作為一種蛋白質補充來源”。

　　四川大學華西醫院臨床營養科主任營養師饒誌勇在接受央視新聞采訪時表示，即便是達到衛生標準的蟑螂，其蛋白質也並不均衡，如果確有補充蛋白質的需求，也盡量以食補為主，不要盲目、過多食用蛋白粉類產品。

　　此外，楊永壽提醒，普通養殖戶投資美洲大蠊養殖前，應充分了解市場需求，理性評估風險。目前藥用蟑螂的主要品種是美洲大蠊，人們日常生活中常見的德國小蠊、黑胸大蠊和東方蜚蠊等，則未被納入。供給藥企生產製劑的藥材都要求有可溯源性，美洲大蠊要經過規範化的養殖，才能作為藥用。

　　“在山東、甘肅一帶，有很多人在發展美洲大蠊養殖。”楊永壽說，據他了解，目前國內生產美洲大蠊相關藥品的企業隻有4家，且主要采取訂單式生產。養殖戶如果盲目擴大規模，即使養出了大量美洲大蠊，也未必能找到銷路。一些商家以出售種苗（主要是卵鞘）為名，承諾回收養殖戶養成的美洲大蠊，但等到收購時，又可能以養殖質量不達標等理由壓低價格，導致養殖戶難以收回成本。

　　楊永壽與國內兩家養殖企業有過業務交流。據他介紹，兩家企業均通過了國家GAP認證，養殖麵積在4000平方米左右。與普通養殖相比，這類養殖對場地和管理有更細致的要求：每個車間約70平方米，內部設有立體養殖架，養殖密度、溫度、濕度和飼料等都需要控製。美洲大蠊捕殺後，還要經過高溫消毒、清水漂洗、瀝水和烘幹等工序，病蟲害防治也有相應規範。

　　除了藥用，美洲大蠊還在被探索用於畜禽飼料和寵物飼料。楊永壽表示，相關產品目前也在開發中，但美洲大蠊尚未列入國家飼料原料目錄。